中国画讲究笔墨当随时代,但究其本源更应该守正固本,从传统的突破中去寻求精神高地。绘画艺术的最高境界不在于炫技出新,而是要去看作品的人文底色,是以笔墨的精神面貌去评判是否高境。研读冯远先生绘画艺术很久,他的笔墨是在穿透技艺的表象中,直抵精神的内核去表达画外之境,多数作品都呈现出较高的艺术境界。尤其他的人物绘画看似具象写实,实际上每一笔都赋予了人物神韵般的生命体验。他深谙白石老人所言:似者媚俗,不似者欺世的真谛,他的人物在具象中注入了独立的写意笔墨,且形成一种凝练而又舒畅的通透感。当下画界一直喧嚣浮躁,很多人误以为有了高超的技法,再加上精妙的构图就是高境,甚至认为笔墨表现出玄妙的技巧,视觉有了冲击感就能创新,实则是一种谬误的认知。品读一幅优秀的绘画作品,首先看语言形式与主题是否相辅相成,然后再观笔墨之间的学养厚度,最后才是视觉感触。如果缺少了明确的立意和人文底蕴,无论渲染多少艳美的色墨,也不过是一幕引人眼目的道具罢了。读冯远人物作品,他不是单纯的去刻画外在的真实,而是让审美流布于情感之上,在记录时代沧桑过程去升华精神的感召。他作品的感染力源于对历史场景的宏大构建,同样也来自于心中那种博大的使命情怀,笔墨方能生出奇逸和厚重感。

品鉴冯远先生的绘画艺术,需要从他绘画的起源开始,因他师从方增先,作品笔墨从传统渐进入多元的绘画语境。冯远绘画特点是笔墨通达凝练,画面布局宏阔而幽远且虚实相生,加上多年文化积淀才形成沉稳与旷达的艺术气象。关键他的笔墨让哲学和历史深度的融合而与时代同步,作品呈现出了深邃而恢宏的历史沧桑与凝重,从而表现出了一种高远的艺术质感。冯远的绘画如同一把刻刀,从悠远的时间隧道选取某个片段,把历史的烙印深深地镌刻在宣纸上。他笔下的线条是从静止的历史沟壑间穿越,瞬间就会唤醒人类文明走过的时空和记忆。他作品不是简单的怀旧和对历史回望,而是倾注于笔墨间的深深的乡愁,去捕捉那种能延续文明与精神支撑的时代脉动。你去观察的作品,如《秦隶筑城图》《逐日》以及《保卫黄河》系列,他的笔墨很少流露出那种矫揉造作的玄幻痕迹,而是凝结为一种深邃与冷峻的人文解读,所展现出对民族文明的融会贯通和壮美营造。冯远绘画所呈现出的独立语言表述,让作品在嘈杂的画界如一股清流,既承接了传统文人画的学理脉络,又开创了雄浑且旷达的笔墨格局。他让“守正出新”的艺术表达融入历史长河,又能嵌入到心境之美,作品展现出丰富而冷峻之美以及对岁月的叩问。他往往摈弃那些断裂式的伪创新,而是在传统审美根基的渐进中深化和完善自己的语境。从另一个层面去看他的作品,他远离所谓主流共识中迎合市场的平庸之作,坚持艺术纯纯性去记录时代走过的足迹,多以精品面世。尽管冯远师承新浙派,但他却从未囿于门户,他让笔墨从传统文人画的闲情逸致中剥离开,赋予其拙朴而浑厚且充满张力的时代特性。正如清代王昱所言:“笔力直透纸背,形貌古朴,神采焕发,有高视阔步、旁若无人之慨,斯为正派大家”。冯远的绘画实践与创新探索,恰恰印证了正派大家的笔墨风骨,放到当下实属稀缺的艺术。

审视一位画家作品是否走入高境,首要是看他笔墨的审美根基,关键在于能否立足“以形载道”,而不是单纯的复刻物象。西式绘画偏重再现视觉真实,而中国画讲究气韵生动,展现虚实相生的意境之美。读冯远笔下的历史人物与时代群像,人物造型扎实严谨而形神兼备,却又不被写实所束缚,且遵循传统的审美面貌。例如他的《世纪智者》《公民》《今生来世》等作品,作品人物有着精准的形体结构,但又表现出笔墨写意的舒畅与质感,且线条兼具骨力与抒情性。他画先贤名士不是去克隆古人肖像,而是捕捉人物面貌的精神气象,强调画面的生动性与神韵气息。他的时代众生造像不求写实逼真,而重在挖掘群体生命里的时代温度,笔墨始终持守以形载道的审美理念。中国画审美的底层逻辑,首先是造型服务于精神表达,其次是笔墨的内在思想统一。实质上,笔墨本身自有独立的审美价值,这也是中国画区别于其他绘画体系的关键。当下很多创作都把笔墨当成绘画的技巧,或当作塑造形象的一种手段,却忽略了作品审美必备的精气神。冯远笔下的人物或景致,笔墨都兼具双重属性,他能精准表达对人物的塑造和情感,又以纯熟的技艺渐进到精神层面。他线性的枯湿浓淡与顿挫转折的表达,本身就具备独立的审美张力。他用笔沉厚而不追求浮华巧媚,墨色层次丰富且注重空灵和凝实的融合与协调,他的创作是心性的直接流露,精神气韵都藏在笔墨起落之间的镜像里。实际上,笔墨无魂画面再精致也只是图像,笔墨有骨寥寥数笔便生出气象。而冯远的绘画艺术,恰恰展示以墨为魂用线似骨的语言面貌。

论及冯远作品的学术性,中国画的高境离不开人文底蕴的支撑。事实上,中国画从来不是孤立的视觉艺术,它与文学、史学、哲学共生。冯远先生多年深耕文史,读他创作的多数历史题材作品,会感触到其间深厚的人文积淀。他每一幅人物画都是一幕对历史的解读和遥望,他精熟历史人物所处的文化语言,之后才会落墨成形。绘画创作如果缺失人文修养和境界,无论技法多么娴熟,作品也会单薄空洞。当代画界经常有一种误区,认为创新就是推翻传统,多以新奇视觉符号去引目。而真正的传承不是照搬古人,是承接传统艺术里“观物、观人、观天下”的思维方式。冯远的绘画创作,是对传统人文精神的当代转译,让古老的中国画语言依然能够言说当下,这也是他作品学术价值所在。高境之作除了把握“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传统法则外,更需要兼顾时代性与当代语境表达,首要是心源不能停留在古人的心境里。冯远立足当代视角回望历史,他的作品既有传统中国画的格局,又具备当代意识的人文思考,不泥古又不盲从西式潮流,在中西绘画语言之间守住中国画的文化立场。这也是艺术创作最难把握的绘画语言,他在写实塑造的根基上融入舒适的写意,表现了具象又不失意象化的审美内核。他能够拓展题材边界又不放弃笔墨精神,这是冯远绘画艺术最基本的特质,也是他作品学术性的展现。

诚然,高境的艺术依然会存在某种缺憾,无论技艺多么高妙的画家同样有短板,冯远的创作之路也不例外。他的绘画因历史人物题材的局限,笔墨少了某些情趣和灵巧性,从冯远的作品可以感受到绘画本质和艺术创作上的得与失。因他笔墨的凝重与沉稳的审美表达,虽然融汇到深厚的人文精神骨髓,因而少了灵巧与情绪上的趣味性,但不影响作品的魂灵盎然。他绘画创作塑造出的精妙之笔,都能够体现在思想境界最直观的表达,抵达到气韵统一和精神融摄的一种展望。中国画的精髓不仅是简单的技法与笔墨堆砌,更不是题材有多宏大或切合时代,而是作品能否升华到人文精神和境界上。冯远的绘画实践能够走向艺术高境,不单纯是对技法的巧妙展现,而是对人格的深邃的投射,是对经典的尊崇和深厚的学养沉淀,也是最恰当的精神与艺术共振。唯有心怀博大思想才能孕育出奇趣的笔墨,只有坚守对传统文脉的敬畏,才能历经大浪淘沙的洗礼留住艺术。冯远的作品放到历史的长河中,相信,一定会定格在辉煌时代所呈现出的冷峻与温情,他的创作是一条通往艺术变新的途径。冯远先生一直心怀对人文价值的一种悲悯,以深邃的内涵和丰富的意境表达,用强烈的感染力去共情芸芸众生。真正的艺术不仅是视觉的感官享受,所能体现在笔墨的神奇之妙,是以人文意识及融合去塑造独特之美,作品才会走向高境。

当代中国画创作,需要警惕的是舍本逐末,避开以貌概全。只追逐形式花样,放弃精神求索,作品就会失去灵魂。中国画的底层逻辑亘古不变,绘画艺术最终是人的心性与眼界,笔墨为舟,载人文之道,方可达艺术高远之境。最低,冯远作品能留住人心,留存人类文明的记忆。(作者:乔维,艺术评论学者。)
来源:《艺文品读》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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