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永:百节年为大
2026年02月21日   12:05 | 来源:《谚云》

  “年”是一个古老而又略显沉重的话题,也是一个常说常新的话题。所以每逢过年总有“说”。不过,今儿个不想说“年味儿”。我四十多年做报纸杂志编辑,年年岁岁都能看到无数个《年味儿》这样的文题,难道真的“理屈词穷”不能换一个吗?


  俗话说:“百节年为大。”何以大?上古每个朝代对年的叫法各有不同,据《尔雅·释天》记载:“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唐代刘希夷《代悲白头翁》有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实际上,年与岁,也不同。


  何谓年?年字最初写作“秊”。东汉许慎《说文》讲:“秊,谷熟也。从禾,千声。《春秋传》曰:‘大有秊。’”《谷梁传·宣公十六年》释之曰:“五谷大熟,为大有年。”食为民天,禾为命根,年景为大,所以叫“大年”。至于“过大年”始于何朝何代?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一种说法,始于上古时期的腊祭或蜡祭,不过日子并不固定。多数民俗学者认为,年真正成为一个节日,大致形成于汉代。


  何谓岁?岁的繁体为“嵗”。《说文》讲:“嵗,木星也。越历二十八宿,宣遍阴阳,十二月一次。从步,戌声。《律历书》名五星为五步。”汉代班固《白虎通义》又讲:“岁者,遂也,三百六十六日一周天(按:我国古代将一岁定为三百六十六日,后经实测改为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参见《史记·历书》),万物毕成,故为一岁也。”


  《周礼·春官》:“正岁年,以序事。”东汉郑玄笺:“中数曰岁,朔数曰年。中、朔大小不齐,正之以闰,若今时作历日矣。”唐代孔颖达疏《礼记·月令》,对“中数之岁”和“朔数之年”讲得更为具体:“中数者,谓十二月中气一周,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之一,谓之一岁。朔数者,朔十二月之朔,一周,谓三百五十四日,谓之为年。此是岁、年相对,故有朔数、中数之别。”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所谓“中数之岁”指的是太阳年(即地球绕太阳一周的时间,准确计为365日5时48分46秒),“朔数之年”指的是阴历年。我国的农历实为阴阳合历——亦即实行的是阴历与阳历并行的“双轨制”。前边所说的“十二月中气一周”,即指二十四节气(其中含十二个中气)轮转一周,共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之一(天),正好是一“岁”(即阳历一年)。而阴历平年分为十二个朔望月(一个朔望月等于29天12时44分2.8秒,故农历一个朔望月为29天或30天),每年只有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闰年则有十三个朔望月,总共有三百八十三日或三百八十四日,平年与闰年“以十九年七闰调节之”。所以古代以冬至为“岁首”,以正月朔为“年首”。正因如此,民间至今仍有“肥冬瘦年”及“冬至大如年”之俗谚。然而,冬至毕竟不同于大年,所以俗话又说,“百节年为大”。


  在下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大谈“年”与“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国古代的历史纪年采用的都是“朔数”。想读点古书的人,是不能不搞清楚“朔数”与“中数”的。据《论语·卫灵公》记载,颜渊向孔子请教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回答的首要一条,就是“行夏之时”,即采用夏代的历法。《后汉书·律历志》亦载:“永元十四年,待诏太史霍融上言:‘官漏刻率九日增减一刻,不与天相应。或时差至二刻半,不如夏历密。’”可见我们先祖创造的、始于夏代的阴阳合历——夏历亦即《夏小正》(俗称农历、阴历或旧历),是一部非常科学而精密的历法。我国现在采用的阳历纪年,是从“辛亥革命”之后才开始的,至今也就百十多年的历史。在广大的农村地区,老百姓至今还是翻着农历、数着节气来种田和过节的。大年,永远是炎黄子孙心目中最大的节日。


  在乡村,一般腊月过半就有了年的气氛。到了腊月二十三,过年的序幕便正式拉开了。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大年”。在我的老家晋北,有一首高度浓缩从“小年”到“大年”之全过程的民谣:“二十三,打发灶爷上了天;二十四,裁下对子写下字;二十五,揩抹打扫掸尘土(晋北土语,揩读千,掸读逮);二十六,割下圪哒肥羊肉;二十七,剃头开脸洗了足;二十八,白面馍馍蒸下两笸箩;二十九,提上壶壶打下酒;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磕头。”另一个版本是:“二十三,神上天;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蒸馒头;二十七,去赶集;二十八,都贴刮(糊窗花儿、贴对联儿);二十九,去打酒;三十日,捏扁食;正月初一撅起屁股作揖磕头拜年去!”


  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一年一度的过年盛典,似乎专为孩子们所设计。大约每个人在孩提时,都有盼望过年的心情。穿新衣,戴新帽,压岁钱,响花炮,年简直成了孩子们红火热闹的天堂。年龄大的人,过的年多了,常有“过一年,减一岁”的悲凉之语;因而古人亦将年龄称为“年齿”,取年与齿俱有零落之意。唐代骆宾王有句:“年来岁去成销铄,怀抱心期渐寥落。”对年即流露出那么一丝悲凉,一点落寞。


  俗话说:“过了小年是大年,过罢腊月是正月。”正月之正,原读为“政”,据说因秦始皇生于正月,名政,为避其讳,秦时改为平声,读如“征”。正月初一过大年,大年前夜是除夕。除夕向来有“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之说,故各地均有“熬年”或曰“守岁”之俗。宋代苏东坡《守岁》诗有:“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明代祝允明《除夕守岁》诗亦云:“来寅去丑两无情,我自难眠过五更。堪笑大家终夜守,任君不守也天明。”在除夕之夜,新年之朝,家家户户都要吃饺子,据传说是为了“年头一咬,灾祸全跑”。


  今年是农历丙午年,十天干中“丙”是阳火,十二地支中“午”也是阳火,所以丙午马年应当是一个红红火火的骏马奔腾之年!作为“龙的传人”,世代秉承“龙马精神”。而“龙马精神”这个词,出自唐代诗人李郢《上裴晋公》诗“四朝忧国鬓成丝,龙马精神海鹤姿”,形容中唐杰出政治家、著名宰相裴度老而弥健的精神状态。后来也用龙马精神比喻人精神健旺、奋发向上的样子。不过我以为,“龙马精神”有着更丰富、更深邃的精神内涵。《周易》之门户《乾》《坤》二卦的大象辞,一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则“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乾》卦“见龙在田”“飞龙在天”等取象于龙,《坤》卦“元,亨,利牝马之贞”取象于马,诚如东汉伏波将军马援所谓,“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我将这些意思转化、概括为:龙是天上的马,马是地上的龙,“龙马精神”的实质与内涵,就是一种自强不息与奋斗不止的精神与劲头。值此丙午马年来临之际,让我们在新的一年里,以梦为马,策马扬鞭,龙马精神,马到成功!


  丙午马年正月初一改定于京东果园南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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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永,笔名南牧马,杂文家、散文家、民俗文化学者。山西山阴人氏。曾在阳泉市工作多年。2001年北京市以“特殊人才”引进。《中国社会报》原编委,高级记者。“太阳鸟”中国文学年选杂文卷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华志愿者协会会员。著有散文杂文集《母亲词典》《我从〈大地〉走来》《园有棘:李建永杂文自选集》《谚云》(与夫人和女儿合著)等十部。多篇作品入选《中华优秀杂文典藏》《中国新文学大系1976-2000·杂文卷》及《新华文摘》和中学语文教材。杂文《零读》获第三十一届中国新闻奖,散文《母亲碎碎念》获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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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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