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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常世象的诗意表达——读陈天华的周末日记
文/许蕻
2021-08-16 19:14
  人生如茶,苦口留香。周作人在《喝茶》中写道,“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偶遇的片刻优游乃正亦断不可少。”文人墨客明了品茶在于心境,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自在逍遥,只要掌握好尺度,莫得瑟,其实是无比惬意的美好。喝茶正是寻觅闲适极好的方式,让人更容易懂得平淡和从容的好处。——陈天华《周末日记》之:人生如茶,苦口留香。
 
  多年前偶尔读得陈天华的《周末日记》数则,如沐春风,如饮醇醪,从此就一直心心念念,祁望他能够守住内心的那份纯悫本真,让这些清新隽永的文字不因人生的播迁流转而中断,永远随岁月一起流淌下去。日月不淹,春秋作序。八年后朋友们终于得偿所愿,陈天华的《周末日记》即将付梓,再次翻捡这些庸常世象所包裹的生命体验,如游旧径,如见故人。无论是描绘生活还是记叙人事,皆如圭如壁,情态可掬,弥漫着化不开的生活细节和人间烟火气!
 
  日记是一种古老而又很私密的文体,最难能可贵的大慨就在于它的真实性。对作者个人阅历、感受、识见、洞察等的强调,能让书写者最大可能的释放其主观性,而又不过份的遮蔽或过滤生活的原生态,是最能一窥作者真性情的文本写作。明清以降特别是晚明这种书写曾风靡一时,像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张岱的《夜航船》,沈复的《浮生六记》,陈继儒的《小窗幽记》等,后人将他们皆归为一类。虽然有前辈们的珠玉在侧,但天华的文字咳珠唾玉,质朴而不拘孪,谐趣而不失法度,文学历史、科学哲学,地方风物,掌故悝语,皆能信手拈来,或爬罗剔抉披沙捡金,或隙中窥月阐幽发微,精辟妙语比比皆是。三百多个周末,三百多篇美文,精鹜八极,心游万仞,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读来令人如品香茗,回味绵长。
 
  我们再回到日记这种文体,它本身具有强烈的现场感和亲历性,除了对生活贴近的沉思和摩挲,它还能在琐碎的呢喃中消解生活的困顿与无趣。虽然只是吉光片羽和一鳞半爪,都能因小见大,见证一个时代深刻的印痕!
 
  “三个月木见面,姑侄儿的坐在一堆,黄塔塔黑塔塔,吃饭都沾不住嘴,一句话紧搁那罗可(啰嗦)话说三遍,狗都不爱见”
 
  ——《周末日记》之:好雨知时节
 
  天华和我应该是同龄人,还曾是多年的同事,年轻时因为文、因为酒,或许还因为闲时牌桌上的手谈而成了俗世中的“三友”,为人为文彼此也都心领神会。他的少年时代生活在山野蛮地,目之所见,耳之所闻,无非鸡犬牛羊之声,禽兽嬉戏之音,抑或老叟童稚的村歌悝语,或许是故乡的清山绿水赋予了他骨骼清奇、亦庄亦谐的风趣文笔,行文所至,很多时候就在嬉笑怒骂中完成了对庸常生活的某种重构!地方俗语或者民间悝语往往为古代文化之祖。《直语补证》
 
  曾言:委巷之谈,动出典训。《文心雕龙》也说:蚕蟹鄙谚,狸首淫哇,苟可箴戒,载于礼典!俗语或悝语有时候就是进入传统文化的门径,清末署理湖广的张之洞甚至认为理解运用日常俗语是“读一切经史子集的羽翼”。对于流行于鄂西北的这些民间悝语天华是深得其味,运用起来也是生动盎然妙趣横生!而这些在郧阳府流行千年口耳相传的歇后语、顺口溜、俏皮话和格言在天华的日记里俯拾皆是,成为读者观察和了解鄂西北乡土文化的最好窗口。那些仿佛伸手可及的地方风物瞬间就在我们眼前一一复合!
 
  老舍说:生命是一种律动,需有光有影,有晴有雨,滋味就在这变而不猛的曲折里。我们置身的时代并不是一个诗意迸发精神盎然的年代,喧嚣和浮躁,平庸和麻木,处处都在消解生命的张力,天华用他的执拗和孜孜
 
  矻矻很好的化解了与生活的紧张对抗!从驳杂的日常中整饬出一条富于逻辑的生活链条,在看似波澜不惊的琐碎里发现被我们所忽略的感动,从而抵达生活的本质,给时代进行精神疗伤并流下一段多姿多彩的生命剪影!
 
  纪伦坡说:人是生活的奴隶。《周易》言: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有些人仅仅是活着就拼尽了全力,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对芸芸众生就是一阙残梦!天华用三百多篇或通达或玲珑或谐趣或沉郁的日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巨变年代普通人的生存样本!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在用文字在为一个时代赋形立传。这也是一部关于陈天华个人的时间简史,世道浮躁也好,人心浇漓也罢,这些诗意丰沛盎然的文字都是对有关生活和历史的最好解读!
 
  王国维云:夫物质与精神二者孰重?物质上利益一时的也,精神上利益则永久的也!浮世之人皆为利驱,精神与灵魂佝偻者如过江之鲫。然天华君于浊世独辟一径,以美文耕于砚田鞠育后人,俯仰之间,都足以告慰这个时代了!
 
  
[责任编辑: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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