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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奢侈的大豆腐
文/李群懿
2021-01-19 14:28
  炊烟起了,我在门口等你!
 
  那年我六岁,忙着做饭的母亲让我在家门前候着卖豆腐的,我像候车一样,害怕因错过而买不到豆腐。瞪着眼睛看着卖豆腐的人慢慢从远至近,之后喊母亲,母亲便匆忙的端出一小盆黄豆,来换取几块尚飘着热气、颤巍巍、水灵灵的大豆腐。我跟在母亲身后嚷着让我来端,仿佛我端到手的大豆腐,就像立刻品尝到了似的。我端过数次,未出过差池,稳当的端着香喷喷的豆腐,进屋放桌上是种快乐。在那些清晨,我好像都是在声声“豆腐......大豆腐啦......”的叫卖声中醒来;是在吃铁锅炖豆腐、土豆炖豆腐、白菜炖豆腐、咸葱叶炖豆腐、鱼炖豆腐.....中慢慢长大的。
 
  骑自行车去镇里上学时,无论我上学多早,有时太阳还没从山顶露出头来,一路上便经常遇见推车高喊卖豆腐的。随着流年遇见他们,已不再有小时那种幸好遇见的感觉,而是与我无关的路过。但我与他们还是在同一时辰走过了一年四季,寒来暑往,只是,我是在上学的路上,他们的身影是在城市乡村的大街小巷;只是,他们的叫卖声,走过好远好远还在我的耳畔缭绕。
 
  一次瑟瑟深秋的某天,快到学校的路上,从一条居民胡同走出一个卖豆腐的,那人的身影和叫卖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是我二大伯迎面走来,我大喊:“二大伯”,二大伯和蔼可亲的叫我小名,问我上学去呀?我问他您怎么卖上豆腐了呢?二大伯着急的说,你赶紧上学去吧,今天降温,等晚上放学你和我家你二姐来二大伯家,我连忙点头。看着二大伯着急又缓慢的推着装着两板豆腐的推车,喊着不算洪亮的卖豆腐的背影,背负着生活的担子,看着二大伯他经过的土路上滴过豆腐渗出的一行水迹,仿佛,我才涉入尘世之中,仿佛,我才接到地气......
 
  放学后,我和同校二大伯家的二姐,去了已是半年多没去过的二大伯家。父亲排行最小,二大伯对父亲最好。一进屋,二大娘给我做了许多好吃的,小鸡炖蘑菇,还炖了一海碗大豆腐。那顿饭也不知是二大伯家的人多吃饭香,还是菜香,还是二大伯做的大豆腐好吃。仿佛之前吃过的大豆腐都不是好黄豆做的,仿佛像没吃过大豆腐。与家人每聚一次,更知世间亲情最可贵,便知珍惜!二大伯做豆腐原因是家中五个孩子都上学用钱,仅靠二大伯在陶瓷厂上班的工资,日子过的捉襟见肘,于是做起豆腐,贴补家用。
 
  那天晚上,仿佛还是大半夜就被吵醒了,我惊恐的问二姐,二姐睡意朦胧的说,你二大伯开始磨豆腐了。早上五点多起来时,二大伯还在外屋的锅台旁忙碌着。我参观了做豆腐的家什,两口陶瓷缸是二大伯在单位亲手做的,泡黄豆用的,一口大铁锅,上面吊着木制的三脚架,撑起一大块的过滤布兜子,中间链着两个木条是积压过滤用的,一条竹竿上晾着豆腐包,一个电磨,地上还堆放着一堆木柴。二大伯一一给我介绍说,他每天凌晨二三点起来就开始忙乎做豆腐了,大多数都是你二娘去卖豆腐,我还得去上班,但休班时我也去卖。一边说话,一边二大伯把早餐端到了桌子上,煮的一盆大鹅蛋、鸡蛋,二大伯说院子的鸡鸭鹅猪都是自家豆腐渣喂养的。又端来一盘油亮黄澄澄的豆腐皮、豆腐、一水舀子豆浆、半盆水豆腐,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那是我今生第一次吃豆腐皮、喝豆浆,二姐给我加了一勺白糖,香醇甘甜的美味,沁人心脾,那更是我第一次吃过的、最奢侈的一次早餐!
 
  此后我曾因刮风下雪,陆续去二大伯家,只为去品尝二大伯做的豆腐、豆浆、豆腐皮、水豆腐。每当看到二大伯粗糙又冻伤的双手,端着散发着香气的豆浆,我总期盼着,经过这么辛苦起早贪黑做出的美味,决不应该这么廉价,哪天一定会涨价。可在我二大伯做豆腐的那些年,作为餐桌不可缺的家常菜的豆腐始终价格平稳,从未涨价。后来,二大伯因冬天天寒地冻,做的豆腐好吃又供不应求,爬半夜起三更的加工豆腐,落下了病根。在那个小镇,再也找不到老李家大豆腐了!力不从心的一位匠人,后来在家开了个小卖店。我再去时,二大娘让我随意品尝,面对琳琅满目的小食品,我却无心问津......
 
  此时,一个顾客高声问到,大豆腐怎么涨价了?老板说来到春节了,疫情又这么紧张,大豆腐涨了五毛钱,三块钱一块儿,但仍然是所有青菜中最便宜的!他们的对话,将我从记忆深处喊回到三十五年后的今天!(文/李群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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