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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岗:对“如何让武术表达中国”的初思
2018-11-08 15:59
  中国武术学科体系其实不是一门古老的学科,是现代才建立起来的一门学科。应该说是我们用一种西方体育的观念,将中国人古代的身体文化重新叙述的结果。但是,为什么想到用“西方身体文化”中的“体育”概念来叙述它呢?追述起来,应该是20世纪初那个中国人向西方学习的时候开始的。面对西方身体文化的进入,面对着“西方体育运动”的渗透,在国人需要诠释中国古老的中国武艺时,中国武术所折射出的“身体文化特性”即“体育运动”的特质存在其中,也就有了“体育”“体育运动”的中国武术表达。
 
  这种表达,应该就是“体育”表达中国武术的发端。今天看来这一发端当时并没有完全改变中国武术内在结构的意义和指向,而只是希望在西方人的身体文化能够和中国武术进行在中华民族区域内的并存。发生在哪个时间段内的“土洋体育争论”,应该就是很好的例证。其最大的特点不是希望中国武术变成“体育”和“体育运动”,而是希望中国武术被当时的政府和管理者重视“我国固有之”的身体文化存在。但之后的发展却越来越使中国武术走进了“体育”和“体育运动”的语境中,并在之后的时日里逐渐地异化为“表面中国”实质“体育”与“运动”的生命状态。


图:王岗教授在授课

 
  这一点很像中国现代众多的传统学科一样,“在中国学者开始学习西方的时候。面临着向国人介绍西方思想的问题,其中有些内容属于哲学,比如康德、笛卡尔等等。由于中国读者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背景,所以那些学者在介绍西方哲学的时候,要把它们跟传统的思想做一些比较,主要借助传统来帮助理解”一样,逐渐地从“借助”和“帮助”中,开始了“西方体育”主宰中国武术的“反哺”。这种“反哺”的结果,一方面促成了中国武术学科体系的建立,但也使得中国武术走进了一个很尴尬的“学科语境”之中。为了证实中国武术的体育价值和功能,就形成了我们只有通过西方体育的理论和方法,才能够理解中国武术的学科架构。这一架构,今天看来是着实是有大问题的。
 
  因为,在今天看来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我们没有从中国武术里发展出更具现代体育意义的新的知识体系和知识主体。这一点就如同很多学者所言及的“我国古代没有体育”的独断言论一样,时至今日,我们还没有很好地发展出自己的身体文化业态。假如我们在自己的身体行为文化中,做到了科学理智的实证建构,那中国古代没有体育的讨论也许就不会那么地顽固了。
 

图:王岗教授

 
  让“中国古代没有体育”的论断消解,找回中国武术的中国表达才应该是最佳的选择和出路。因为就“体育”中的西方和中国而言,两者在学理上并不存在对立,只是存在和选择的身体行为的理念差异而已。也就是说,我们中国人的身体行为与西方人的身体行为尽管思路不同,但都是有利于人的成长,都是有利于人的健康促进,都是有利于人的人际交往的。西方体育可以竞赛,中国武术也有交流。西方人倡导“更快、更高、更强”的理念,中国人倡导“更巧、更美、更雅”的行为;西方人讲究“强强对话”的竞技,中国人推崇“以弱胜强”的智慧。这两种竞技理念不应该有优劣之差异,不应该有强弱之区别,而只应该是身体行为上的“各美其美”。
 
  要实现“各美其美”的美好愿望,今天看来还是需要我们正确地面对西方身体文化的羁绊。因为一百年来的西方身体文化已经成为了我们的身体文化(体育亦或体育运动)的一部分,并且这样的一部分身体文化早已成为中国的一个内部问题。并且,这样一个内部问题的游戏规则几乎全面地延用着“西方体育、西方体育运动”的游戏规则。作为身体文化的中国武术发展要想在这样的一个身体文化发达的时代走进自己的话语体系,显然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也因此,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比较“难受”的命题。这个命题就是:在西方身体文化的包围圈中如何应对西方身体文化的压力,如何作好自己的身体文化?几年前,我也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做《中国武术发展的必然选择:从体育走向文化》,也许那时说的太早了,有些人、甚至很多人都不满意。
 
  的确,在一个被西方体育与运动包围着的身体行为文化生态圈内,谈中国武术从体育走向文化,着实是一件被“不满意”的事情。因为太多的群体、太多的个体对中国武术的认知都被牢牢地钉在了“体育与运动”的概念之中。他们都以西方体育的框架和概念体系解释中国武术、认知中国武术、创新中国武术。并且解释、认知、创新在他们那里早已变为是必须的、是唯一的,也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对于“如何让武术实现表达中国”的探索,今天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如果今天我们还不提出这样的命题,还不下这样的决心,那往后的中国武术就可能越来越不是中国的了。
 
  因为,现在到了一个有新的体系表述的时候了。为什么?有几个原因,其一,我们在体育运动方面的追求已经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这个阶段的特征是“体育、体育运动”不再是单单为“金牌而战了”,中国人的身体观开始指向了重新建立的时代了。在“以人民为中心”的政治宣言引领下的“健康中国2030”计划的全面实施推进,正在给中国武术价值的重新评估和提升创设出了一个全新的、利好的平台和机会。
 
  其二,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保护、传承、弘扬、发展今天进入了近百年以来最为美好的时代。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杰出代表的中国武术,应该在“文化自信”的时代里紧紧地抓住这样的时代契机,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文化生存空间中来,唤起自我的中国武术文化自信,才可能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基于此,我们提出,“如何让武术表达中国”的理论命题。因为,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中国武术一直在努力地表达着“西方”,表达着“体育、体育运动”,并一直想成为能够表达“奥林匹克运动”的载体。王岗/武汉体育学院武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湖北省楚天学特聘教授
 
 
  
[责任编辑: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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